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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随遇而安的花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

 
 
 

日志

 
 

娘与二姐  

2016-03-19 15:52: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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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是不相信二姐已经走了的。
     娘信基督教,娘信万能的主引领二姐去了更光明的地方,满村道响起的器乐声就是引她往极乐的道上走,娘看见耶稣就走在最前面。灵堂的草铺上,跪下去一个又一个后辈,他们叩首,点香,坐在草铺上陪故人最后一会。
     刚从省城医院拉回来,二姐已经水米不进的那几天,大家都瞒着娘,告诉娘二姐从省城回来又去县里医院打针去了,病好了就会回来,回来又能给娘洗头洗衣服了。刚开始娘是信的,娘知道二姐去省城只是瞧一下腰不舒服的毛病,娘亲眼看见二姐腿脚利索地自己坐班车走的,这会就是告诉娘二姐病重了娘咋都不会相信。娘不知道二姐到了医院住了不到一个礼拜便卧床不起:疼痛难忍,饥饿难忍。医生说二姐得了肿瘤,恶性的,扩散很快,根本不能喝水吃东西,怕呛到气管,那样更是危险。娘不知道二姐在医院去做第一道检查的路上,医生告知二姐头部没有问题,大松一口气的二姐一下来了劲要吃东西,要喝水,挡都挡不住。二姐是极不甘心就此倒下的,她好强一辈子,挣扎在清苦与劳累中一辈子,她还记着田里的草长高了等她去拔,家里的堂院脏了等她去扫,儿子工作已经起色了,女儿生活也好了,她还等着享清福呢,清福可不是躺在医院能享受的。可是,别的病人病了还可以吃大把大把的药,苦也罢,痛也罢,那是与生活抗争的手段,而她怎么就连这个手段也没有了呢。大家挡着她,医生叮嘱一点水都是不敢喝的,对此谁也不敢懈怠。那会又有谁能知道这不喝水意味着什么,二姐更是不知。
     呆省城不到半月,二姐就被拉回来了。担架抬着进的门。因为只隔一个村,怕娘知道,只对娘说二姐回来医治了,去了县城住院打针。
    娘开始相信,她压根没想二姐会那么快。
    去省城医院那几天,娘心里就有些感应了,只是娘不断为二姐给万能的主祈福,娘相信万能的主会医好二姐的病。
     自知道二姐从省城回来娘没看见就变得异常敏感,儿子女儿谈话她都竖起耳朵细听,细细琢磨,时不时的插问一句。几个儿女都小心翼翼守着那根弦,生怕一不小心弦就弹起来,让娘嗅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二姐躺在床上,村里最有经验最敢用药的赤脚医生在给她用了五天药后就无奈摆摆手,罢了,停药吧,看她造化。
     二姐只是躺着,没了言语,没了感情的起伏,院里长了蒿草她也不关心了,地里庄稼麦子多高她也不关心了。她双目紧闭,问想娘不,她双手开始还能无力摆摆。她心里知道疼娘的,怕娘看到她倒下的样子。她喊不出一声“娘”了,不能对娘说话了,不能给娘干活了,不能与娘亲热了,不能隔三差五从村里那几间小摊买了娘爱吃的包子、馄钝、稀饭去送给娘吃了。不能对娘说,我来了,然后默默清洗娘脱下的衣服,拆娘脏了的被褥。
     娘习惯了这一切,不停念叨:我衣服脏了,你二姐该来洗了。又一想,二姐是住院了的。娘便一遍遍问儿子:你姐回来了没?你姐病怎么样了?儿子说:快好了,在医院输几天液就好了。娘信,后来看大家都有点不对劲,就自个走路去二姐家看看究竟。儿子女儿一个个都跟着,拉娘拉不住,索性就让娘见了。
     二姐刚从赤脚大夫家回来路上,娘在打开的车窗玻璃外面看见二姐坐在轮椅上,没有活力,没有精气神。二姐身子动也没动,眼睛紧闭,娘就站在外面也不说话。娘就哭了:娃儿,你咋了?二姐努力睁开眼,其实只有一点点缝隙,嘴巴努力动了动。娘哭着呆呆看着二姐。娘说,娃儿在叫娘呢,娘说她听到了,其实二姐只是嘴巴动了那么一点点,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娘大受震动,心里有种作为一个母亲无奈的失落与悲痛感。而娘又是坚强豁达的,或她信万能的主终究会有办法的,她天天祈祷着主:生活一天天好了,就让娃儿享几天清福吧!

     自那一见,几个儿女商量着该告诉娘不好的结果了,时不时在娘跟前说些命里有的不能躲,人这一辈子就这样的话。
     娘什么不知道?还用他们说。娘已经猜到二姐得了不好的病,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前日,娘非要再去看二姐,任谁都拦不住。我们那会在路上,听着电话里的二哥急切的话语,旁边大姐说千万不能告诉。电话这头的我与哥哥知道,该来的都会来的,任谁也挡不住。
    等哥哥回去的时候,娘已经自己走着去了二姐家。这次任凭娘如何呼唤二姐都没有反应了,不睁眼,不说话,但肌肤却是如好人般的红润。自二姐病了脸上肌肤一直也都是红红润润的,不像病着。
     在娘看了二姐离开二姐家的那个下午,二姐永远地离去了。娘与二姐母女一场,终是有感应的。是二姐的呼唤,还是娘内心的驱使,临了临了,她们终是见了一面。
     二姐为生活所累一生,清苦一生,因病痛倒下时候就让二姐夫心不得安宁,不停念叨都是他没出息,一辈子跟了他没让二姐享一天福。只是最后,被病痛折磨得无有声息倒让亲人的心多多少少的安了一些。她放下生活的所有牵累,所有悲苦清欢,终于安宁地去了。

     娘情绪还算平稳,但娘心里是难受的,她一遍遍说二姐再不能给她洗衣服了,怎么办,她无助得像个小孩。
     冥纸洒上了天,又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像是二姐还没走远的魂灵。灰屑被风吹着轻飘飘地荡一阵也落了下来,吹吹打打的器乐婉转吹个不停,像是苦不尽的人生,道也道不完,吹也吹不尽。吹奏人卖力地吹着,脸憋得通红。有人唱了起来,这唱从昨晚迎魂送魂时就没停过,这唱想是让阴间凡间的生灵都听得见,好提醒人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
     娘也是听见了的,那器乐交错着在村道沿着风出没,娘大把大把的泪又涌了出来。娘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渺小到不能拉住孩儿离去时的脚步,不能拉住孩儿缝缝补补一辈子的手,娘忍不住的痛。
     二姐的儿媳妇娘的孙媳妇也是信基督的,入殓的时候,她说她看见一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拉住母亲的手就一起走了,她又惊讶的说,你们不信摸我妈的肚子,还是热的呢。那会正在入殓,围了一圈的人,大家都去摸,真的,二姐的肚子是温热的,不像一般离去的人那样冰凉。
     二姐下葬后,村里同辈不同辈都来看娘,将这话说给娘听,他们都安慰娘。娘对万能的主始终是确信不疑的,娘上次住院时候也说过,只要教会里的姐妹们围着她唱一遍经,她就会好了,不用每天住院打针的这么麻烦。人们这样说的时候娘脸上起了欣慰的神色。
     人生的清苦与短促,我自是明白。信与不信,我亦自己清楚。但对于一个老人,如果一个信念让她安宁祥和,有何不可。如果一个信念让她对清苦的人世满存感激,对活着充满善念,有何不可。
     更何况娘是善良的,也是聪慧的。基督的力量让她年老独处的日子微笑着感念,身心和谐,有何不可。

     娘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万能的主接走了二姐的话,娘望向高处,像是分辨那是不是二姐的身影。娘看见面前一溜的房屋变得松软,耶稣走在最前,后面跟着一群快乐嬉闹的人,自家孩儿走在中间,脸上有快乐的笑容。娘信了,娘说,好了,好了,我孩儿好好的走了。

     春天,天空青蓝湿润,人间所有大事小事像被天切碎成万般细小的碎片,我们将所有碎片整理成一首歌,用清音浅吟低唱。
     而天地苍茫,我坐在城市一角的阳台里,阳光打在我身上,我与娘的表情如出一辙。

——2016年3月19日,星期六,此文用以纪念我未曾谋面的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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