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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随遇而安的花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

 
 
 

日志

 
 

那些生命中不能被隐去的灿若星辰  

2013-10-14 20:58: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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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父亲。
     那是距家最近的一个加油站,父亲就坐在加油站旁边青灰色的石阶上。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衬着他已经老去的脸,微微湿凉。我知道他早就在这等这班车经过,等我从车上下来。在我自城市出发时给他电话,之后发生的是我想都不用想的理所当然的画面:他放下电话,慢慢起身走到院子,走向他早已从里屋推出来停放在显眼处的电车,慢慢抬起膝盖严重老化的病腿,电车像被欺负的骡子,载着他驶出家门。身后,母亲嘀咕一句:这老头子,时间还早着呢。
     是啊,早着。从家到那站路骑车只五分钟路程,而我从城市出发回来不耽误也要一个小时时间。所以,来早的父亲只能等,似乎他每次就很享受那个等待的过程。我一般下车第一眼便会找到他的身影,他站在车子旁边,视线落在停下的班车上。每过一辆班车他定都是这样,目光带着盼望。
     今天父亲大概等久了,他的病腿站立时间长了支撑不了身子了,便不顾冰凉坐在了石阶上。
     他见我下车,脸上立即有了笑意,右手压住病着的右腿,左腿使了劲站起来。
     我站在秋阳里,望着他-----这个可怜的小老头。心里又酸又软。

     这几年父亲老了很多,那个帅气的意气风发的男人似乎已是隔世的旧事,久得我几乎记不起来他走路铿锵的样子了。我的记忆自他苍老就出现了犹如塌陷后的空洞。那里面的空是任何东西都不能将之填合起来的。
     我迈过眼,不看他的蹒跚、他的踟蹰,不看他刀刻般的皱纹、他愈发多起来的老年斑。我轻拉了一下他的手,摇了一下,然后放开。其实我不用直视,仅凭呼吸就能感觉他嘴角翘起来,极其熟悉温和的样子。心里的暖暖的东西被反复描摹,前所未有的牢固。
     一瞬间,身心安静极了,那从熟悉城市带回来的所有渐存的冷空气与沙尘统统消逝不见。
     看见父亲这一刻,那些在城市苟活中所有开心不开心的仅仅是这温暖情感无法联结成直线的一端。此刻,它空空的挂着,无论曾经如何咆哮这会也是默然发不出的语调。

    父亲不说话慢慢骑上车,过路的时候很是小心,不停念叨着这块有坑,那里有一摊前几日渠里流出的水。我坐在后座,伸出手,按住他的腰,安然放心的样子。
     然后,我忍住即将涌上来的泪,抬头,假装对他的缓慢对他的苍老对他掉下来的病腿无所谓。。。。。

     记得考上学那会每每离开家回家都是父亲骑自行车送我接我。那时父亲骑自行车没一会就能到,那个阳刚的男人身上有的是劲。后来我上班了,他依旧去接,自行车换了那种小摩托,更快了些,觉得父亲依然年轻着。再后来结婚生子,来回有人陪了,便不用父亲接了。现在,又让他接了,只是他早骑不动那种需要腿使劲踩才能发动的摩托,改骑充了电打开钥匙就能跑的电动车了。
     其实从城市通往村子的班车早已经有几趟了,但依旧选择过往邻村的这趟班车。想要父亲来接,想一下车就能看见父亲的。我承认我心里有躲避不掉的不安全感。
     我喜欢这辆凌厉地驶向家的方向的班车,它一靠站就能感受到亲人的存在。
     上学那会,父亲偶尔会去学校看我,近百里的路父亲骑车一路不停地赶。到了后又领我去附近镇上,吃那种那时自认为最美味的吃食。那时父亲在前面走,棱角分明,魁梧的样子让我很是骄傲。人群中,他亦以一种俯视的傲骄姿态,似乎告诉路人,有女是他多么自豪的事。他就像天,罩着我十几岁的懵懂与胆怯。
      我想我现在依旧是他的自豪吧,哪怕他大多时间对着母亲一人,叹口气谈到他女儿,除了担心之外,依旧是自豪的。

     想起一个朋友,时常谈起父亲的时候脸上总有动容的神色。他父亲在他大学时候离开了他,在他以后的生活里,父亲就像个隐形人,他念想着,却又触摸不到。他说他父亲是值得尊敬的人,他时刻记得他的教诲。他每每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总会多出一些什么,让我很是动容。
     爱是柔软的东西,它击中当事人的同时,也会击中旁人。
     我比朋友幸运。在我的感官世界,我的父亲都在。他是我今生遇见的第一个温柔的男人,一直始终都是,这样的角色至今未变。
     只是我始终不孝,我一直让他记挂着,担心着。古稀之年,他看着我从一段看似平和的婚姻里撤退,他努力挺直他已经疲惫劳累弯曲的身板想尽量给我慰藉与依靠。可他真的是太苍老了,岁月给予他一生劳累付出的同时,也给予他不可回避的疾病与沧桑。
      原谅我,父亲。我才知道让年迈的老人担心是多么不孝的事。
      原谅我,父亲。我正在变好,且会以更好的样子让你悬着的一颗心悠悠落地。

     写到这,想该是结束语了吧,有人恰开门进来,很重地关了门。我以为宝贝丫头进门了,叫了声,黑暗中没人应。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客厅窗户上,黑夜,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星光夜色,偶有几隙街道过往车辆的车灯打过来,亮晃晃一下,晃人的眼。
     我穿单薄的睡衣,不禁颤动一下。秋夜凉的缘故吧。遂又进入房间温暖的灯光下,将思绪回到卡住的温暖里。
     无力也罢,不安也好。某个角落里的亲人,某个继续着的习惯,总会让你感觉凉的时候多出些什么。一切出现在你的生命中,都是天意------
     是生命中不可能被隐去的灿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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